[原创]吴刚传观者有分

蟾宫伐桂 2003-08-19 12:55:23

几千年以后，当我躺在桂花树上，翘首遥望着那皎洁的广寒宫时，总会想起四千三百零一年前的那个中秋。那时我还是一个被玉帝谪贬的仙人，日复一日，月复一月的在月宫的桂树林里砍着桂花树，陪伴我的，只有那些永远不会断的桂花树和小婵。

七月十七，太上老君的日志上写着：七月十七，大雨，天庭侍书仙人吴刚，妄动凡心，贬至月宫，责其伐桂。

“我是一个神仙”，我对小婵说，但小婵总是一脸不屑，抛给我一个鬼脸然后跑开，留我在那里郁闷，是的，我其实是一个被撤差的神仙，我触犯了天庭的礼法，本该被打下凡当妖怪，玉帝念我还算老实，只是让我到月宫来砍桂花树，砍树纵然不算是件风雅的事，但总比打下凡当妖怪好，当然我那时并不知道那些该死的树是砍不断的。

已经砍了很久，我已是头重脚轻，痛苦不堪，我不知道一共砍了多少次，只知道一天用坏八个斧头，这活真的折磨人，即使你拼命努力，得到的也永远是零，唉，要是我当时没把那混蛋丢进泔水桶，要是那混蛋没有认识她，要是那混蛋没让她痛苦…，对了，今天很冷，不知道广寒宫里是不是也很冷。

广寒宫在月宫的另一边，她就住在那里。她现在叫嫦娥，不过我更喜欢叫她小嫦，就象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叫的那样。

那是四千三百多年前的事了，过了今年中秋，就整整四千三百零四年，那时我还是一个有为青年，背着行囊，趾高气昂，学了三年仙术，一心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，中秋那天，我刚刚为一个叫有穷国的边陲小国祈了雨，那个小国也真背时，天上居然有十个太阳，小麦长成了就是熟的，雨是没有的，蝗虫倒很多，国君叫后羿，知道了我的仙术，便求我为百姓祈雨，于是我便登坛求来了雨，在昏乎乎的听了百姓们的颂善颂德之后，已是近了黄昏，雨也已下了一天，变成了丝丝小雨，我撑着把青伞，优哉优哉的从河西而来.

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站在桥那头。

细雨，佳人，我看着她，她也看着我，我把伞递给了她，她莞尔一笑，婀娜而去，轻灵的声音从远处飘来，“我叫小嫦”。

我的心已不再属于仙界，我知道我找到了终点，在那桥边，在那庙里，我们一起看日出日落，花开花谢。她告诉我她的一切，我才知道她是后羿的情人，但他并没把她放在心上，他从来没有对她保证过终身不渝，她逼我说，“你要对我终身不渝”，我愿意，如果她不逼我说，我就会逼她听。

一月二十，老君日志：有穷国国君后羿，射九日，西王母赐长生丹一枚。

后羿是个英雄，尽管我骂他作混蛋，他仍是个英雄，但他还是做了一件很狗熊的事。他知道了一切，然后打了小嫦。他看错了她，也看错了我，他误会了小嫦对他的失望，也误会了我扁他的能力，于是他进了泔水桶。

那天晚上，小嫦给了我半枚长生丹，问我要不要一生一世在一起，当然愿意，即使是毒药也无所谓，更何况是长生丹，嗯，甜丝丝的，有点象糖豆。

在月宫一晃已经两年有余了，我在天庭找了一份工作，白天去天庭上班，下班准时回广寒宫，双休日就去桂花林转转，凰舞凤歌，孑影相伴，虽然平平淡淡，却也其乐融融。

七月十七，老君日志：七月十七，大雨，天庭侍书仙人吴刚，妄动凡心，贬至月宫，责其伐桂。

老君是管天庭礼教的官。七月十七，老君跟我说了一句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，“你们缘份尽了”。
我不相信。
老君道：天庭表面上歌舞升平，其实礼法森严，有缘份才可以在一起。
我道：无缘我们也要在一起。
老君道：律法无情。
我道：我不怕死。
老君道：你死不了，嫦娥也是，你们吃了长生丹，但最可怕的不是死，而是永远都死不了。你有仙术，天庭只会贬你去砍树，但嫦娥是凡人升仙，按律会被打入阴间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我无语。
… …
我不再回广寒宫，我一心砍我的桂花树，快到八月十五了，在凡间这是团聚的日子，我知道，我们也要有个了结了。

八月十五，夜里，我躺在她身边，轻轻的念：小婵，小婵。她坐起来，问我，小婵是谁，我冷冷地告诉她，小婵是桂花林中的一个宫女。
… …

后记：

八月十五，老君日志写道：八月十五，暴雨，月宫桂花林仙人吴刚，于中秋之夜，慧剑断情丝，帝悦，复其职。

我找到玉帝，跟他说月宫的桂花树需要人修剪，玉帝见我忠于职守，大悦，又问我日夜对着嫦娥仙子，是否会心有旁逸，我答曰“空即是色，色即是空”，这哥们居然信了，于是我挂待书衔继续在桂树林砍树。树需要人修，人也需要人陪，在这冰冷的月宫里，纵然无缘亲近，知道有个人在，壮壮胆也是好的。

我经常带些仙草喂小嫦的那只兔子，那只兔子告诉我，小嫦有时会喝一些酒，如果喝多了，就会哭，然后会骂我，骂后羿。还有她认识了一个西方的神仙，好象是如来那边的，叫阿什么罗的，她讲我们的故事给这个神仙听，这个多事的神仙说要记下来，发到人间去。

再后记：

兔子告诉我，小嫦现在不骂我了。

再再后记：

我有时会到凡间出趟差，常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人，有一次和一个胖子聊了起来，大概是喝多了，我竟跟他聊起了我们的故事。

胖子道：你不行，菜人一个，管他什么天庭律法呢。
我道：小嫦会下地狱的。
胖子道：你上当了，哪来这么多律法，仙人不能娶老婆，哪咤哪儿来的？多半是老乌龟眼红了。

我道：胖子，缘份这个东西真的由天而定吗？
胖子道：别扯蛋了，缘份这个东东，向来是打哪儿指哪儿，从来不是指哪儿打哪儿。

我道：小嫦现在不骂我了。
胖子道：你没戏了，她已经把你忘了，大概是又想起后羿来了
我道：为什么后羿在时，小嫦会逼我说终身不渝，现在，反而会变心呢？
胖子道：他存在你存在，他不在了，你还有什么价值。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！
我道：不解。
胖子道：她真心喜欢的是后羿，不是你这个冤大头，女人伤心后总会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，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，她损失了感情，当然要再赚回来，算你倒霉，你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，被她抓了冤大头，说好听点叫感情替代品，说不好听就是凯子了。
我道：可我是认真的。
胖子道：所以你应该倒霉，你既然想学仙，就应该去念经拜佛，你想娶她，就告诉她“follow me baby”，然后拉她去民政局，然后把生米煮成熟饭。你两样都不专心，人家对后羿失望的时候，你患得患失，现在人家觉得旧爱胜新欢，你又叽叽歪歪。靠！人家老公在你前头，你干嘛瞎搅和。要不要我棒喝你一下啊，来啊，来啊。

我哭笑不得：想不到知我者，居然是一个凡俗的胖子。
胖子笑道：那里那里。
我道：高人高人。
胖子笑道：一般一般。
我道：我马上就要回天庭，传一些仙法给你吧。
胖子道：学仙很累，又要操心，又不能娶老婆，你想害我啊！
我道：那你随便要一个东西吧，我一定会给。
胖子歪头想了一下，道：不如你把名字给我吧，我觉得这个名字挺拉风的。
… …

有时我还是会含着草根，躺在棵桂花树上，遥望着远处的广寒宫，回味着我曾经的梦，小婵爬在地上，咕咕地冲我笑，冰蟾蜍总是这样子，我一思考，它就发笑。

听说那个和我同名的胖子写了篇关于我的文章，我威胁他，不许把我写得太衰，否则让他变得更胖，胖子脸色发绿，跑开了。不过想想，做个凡人也很爽的，至少有人逼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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